「哭哭馬」走紅網路：中國年輕人的不快樂
JOY DONG, MAX KIM
39歲的薇薇安·郝（音）是中國安徽省的一名編輯，當她在社群媒體上看到這款紅色小馬毛絨玩具時，心頭湧起一陣共鳴。這款旨在傳遞節日喜悅的玩具似乎捕捉到了現代生活的某種深層特質。
↑圖上說明：義烏，展示中的「哭哭馬」。 Nicoco Chan/Reuters
這款毛絨玩具最早於去年現身中國東部的一家店鋪。它有著短粗的腿，脖子上掛著一枚金色鈴鐺，側身綉著「馬上有錢」字樣。它還有一處明顯的製作瑕疵：嘴巴被縫反了，本是滿足的笑容反而變成了一臉愁容。
在中國最重要的節日春節（2月17日開始）來臨前，這款被稱為「哭哭馬」的喪氣玩偶意外走紅全網。在抖音平台上，「哭哭馬」話題標籤出現超過1.9億次，還催生了一句調侃：哭哭馬帶上班，笑笑馬留在家。
這款玩具的爆火絕非單純的獵奇。許多中國年輕打工人將它視作自身疲憊與幻滅感的象徵。
「它的表情簡直是打工人無助狀態的完美寫照，」薇薇安·郝說。她一口氣買了四隻，兩隻哭臉、兩隻笑臉。
據中國官方媒體報導，這款玩偶的共鳴度之高，讓最初銷售它的46歲店主張火青（音）難以滿足國內外每天約1.5萬隻的訂單需求。據中國官方媒體報導，即便增設了十餘條生產線同時生產哭臉版和笑臉版，仍供不應求。
張火青的店鋪開在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義烏，她的玩具主要通過線下管道銷售，最近才開始嘗試社群媒體直播銷售。她以疲憊為由婉拒了採訪。
在中國生肖紀年中，2026年是火馬年，這個60年一輪迴的年份象徵著抱負、成長與熾熱的衝勁。中國職場上的許多年輕人卻將哭哭馬視為相反的象徵。
過去數十年，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讓8億人脫貧，催生出蓬勃壯大的中產階層。但分析人士指出，如今經濟增速與薪資水平雙雙陷入停滯，社會流動前景趨於黯淡。曾經被奉為圭臬的奮鬥人生在很多年輕人看來只剩下勞碌、疲憊與失落。
這種心態體現在大眾對「996」文化的抵觸情緒中——這種由國內科技界知名人士倡導的工作模式要求員工每週工作六天，每天從早上九點工作到晚九點。在網路上，現代生活被形容為「垃圾時間」，這個源自美國體育界的術語，指比賽末尾勝負已定，但選手仍需走完過場的那段時間。
繼「躺平」和關於倦怠的網路梗圖之後，「哭哭馬」也加入不斷增多的文化符號，折射出一代人對無休止工作價值的質疑。
消費與生活方式也映射出這種失落感。如今許多中國年輕人或逃身鄉野、或卧床躺平，從而尋求慰藉。他們不再熱衷於為炫富或彰顯物質成就，更願意購買能帶來情感慰藉或即時愉悅的物件——比如這隻喪氣的小馬。
就職於中國廣東省一家旅行社的傑西卡·蘭（音）說，她在辦公桌上擺了一隻「哭哭馬」，陪伴自己度過漫長的工作日。
「其實我就是頭驢，」她說。「馬可比我輕鬆多了。」
【轉載自紐約時報】2026年2月3日